雷茂端曾是山西省运城市一个村子的党支部书记,2023年当选全国人大代表后,不少农村老人纷纷找他求助——有的打电-话,有的发短信,还有的专门当面找他,就想让他把“提高农民养老金”的心愿,带到全国两会上去,让国家能听到农民的呼声。而今年的全国两会上,“提高农民养老金”也确实成了大家热议的话题。

2026年的政府工作报告里明确提到,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的月最低标准,再提高20元。这就意味着,从2025年每人每月143元的标准,上调到163元。除此之外,在两会湖北代表团的小组审议中,全国人大代表毕利霞也提出了自己的建议:把70岁以上老人的月养老金提高到400元,同时免除他们的居民医保费用。
毕利霞在发言时,情绪一度十分激动,甚至哽咽着说,老一辈农民一辈子都在为国家的农村改革和发展出力,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,如今老了,肩膀扛不动东西,手也干不了重活,每个月却只能拿到一百多块钱的养老金,日子过得十分艰难。她的这番话,也引发了全社会的广泛关注和共鸣。
毕利霞后来告诉《中国新闻周刊》,财政部和民政部的工作人员已经注意到了她的建议,还专门打电-话和她沟通,表达了对农民养老金问题的重视,这也让她觉得自己的呼吁没有白费。
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、中国社会保障学会会长郑功成,也跟《中国新闻周刊》聊起了农民养老金的问题。他说,未来五年,国家会一直坚持“投资于人”的政策方向,而在我国的三大养老金制度里,最需要“补短板、扶弱势”的,就是居民养老金制度。他建议,在“十五五”期间,要从理性建章立制的角度出发,稳步提高居民的养老金水平,切实解决农民的养老难题。
农民的养老焦虑,藏在每一份辛苦里
雷茂端在下乡调研时发现,很多农民每个月只能领到一百多块钱的基础养老金,为了能维持基本生活,不少60多岁的老人,还得背井离乡去城市打工,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。而那些七八十岁、干不动重活的老人,也没法闲着,只能在家种点庄稼、药材,勉强补贴家用。
虽然现在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(以前叫新型农村合作医疗)的覆盖率已经很高,农民看病有了一定保障,但雷茂端坦言,这些农村老人心里,始终藏着一份养老焦虑。大多数农村老人手里只有二三亩耕地,一亩地一年下来,纯利润也就几百块钱,再加上每个月一百多块的养老金,一个月的总收入还不到300块钱,根本不够花。
除此之外,农村老人还得面对不小的家庭压力。很多农村老人一辈子省吃俭用,攒下的积蓄,大多都用来给儿女买房、结婚,自己手里根本没多少余钱,老了之后的生活,只能靠那点养老金和地里的收成勉强维持。
雷茂端说,这些年国家确实也在关注农民养老问题,农民基础养老金也多次上调,但不管是绝对的增长金额,还是增长率,都比不上城镇职工养老金和社会平均工资的增长速度,这就导致农民养老金和城镇职工养老金的差距,越来越大。
郑功成也回忆道,我国居民基础养老金是2009年开始实施的,最初每个月只有55元,到2023年涨到了103元,14年时间只涨了48元。从2024年开始,农民养老金每年提高20元,调整的节奏明显加快,幅度也有所提升。但即便如此,现在的最低基础养老金是163元,就算加上个人缴纳的部分,每个月也只有200多块钱,根本满足不了农民年老后的基本生活需求。所以在“十五五”期间,趁着国家“投资于人”的政策导向,一定要把农民养老金待遇提上去。
破解养老难题:优先提高高龄农民养老金
到底该怎么提高农民基础养老金?雷茂端和郑功成的看法高度一致——应该优先、大幅度提高高龄农民的养老金水平。
雷茂端认为,考虑到国家财政的承受能力,同时也为了体现对70岁以上农民的优先保障,建议采取“分步实施、按年龄分段”的办法,用三年时间,把70岁以上农民的基础养老金,逐步提高到每个月500元。
他解释说,70岁以上的农民,更早为国家建设付出,贡献也更多,他们当年参加的义务劳动,成果都融入到了国家的国有资产里。而且进入高龄后,老人的医疗费用、护理费用都会增加,养老的需求也更迫切,提高他们的养老金,是理所应当的。
至于为什么建议提高到每个月500元,雷茂端也给出了合理的解释:这个金额,大概是2024年全国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(每个月约1900元)的26%,基本能覆盖农村老人的口粮、油盐、水电等日常开销,让70岁以上的农民,不用再为了生存而辛苦劳作。同时,这个标准和部分地区的农村低保标准(大概每个月594元)差不多,也能缩小老年贫困群体的保障差距,让高龄农民能安享晚年。
郑功成也主张,要优先提高70岁以上城乡居民的养老金待遇。他表示,2009年建立的居民养老保险制度,是“福利+保险”的组合模式。未来,应该针对不同年龄段的居民,实行不一样的政策。
对于已经退出劳动岗位的70岁以上高龄农民来说,他们已经没法通过再缴纳保费来提高自己的养老金,只能走福利性养老金增长的路子,大幅提高基础养老金水平,才能保障他们的基本生活。而对于中青年农民,应该慢慢减少居民养老保险制度的福利色彩,通过提高政府补贴、让村集体经济帮忙分担部分保费等方式,鼓励他们主动参保缴费,这样才能让他们年老后的养老金水平有所提升,也能让养老保险制度真正实现社会保险化。
除此之外,郑功成还建议,在普遍提高基础养老金的基础上,对于农村承包责任制推行之前,参加过农村义务工的老年农民,应该纳入特定补贴政策的覆盖范围。以70岁为基准,额外发放一笔历史贡献养老金,年龄越大,补贴越多,尤其是80岁以上的老人,更应该大幅提高基础养老金,以此回报他们当年为国家发展付出的辛苦。
雷茂端还特别强调,提高农民基础养老金,要做到“尽力而为、量力而行”,不能盲目提标,要考虑国家财政的承受能力。他算了一笔账:目前我国70岁以上的农民大概有5400万人,如果把他们的养老金从每个月143元提高到500元,每人每月需要增加357元,全年新增的财政支出大概是2313亿元,还不到2024年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支出的1%。
在雷茂端看来,把高龄农民作为优先保障对象,既尽了国家的最大努力,也考虑到了财政的承受能力,是一个兼顾各方的平衡点,既能切实解决高龄农民的养老难题,也能让政策更具可持续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