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地时间3月15日，76岁的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，在耶路撒冷郊区的一家咖啡馆里拍了一段短视频。视频里，他端着一杯咖啡，用希伯来语里的双关语调侃道：“我对咖啡痴迷得要死，你知道吗？我对我的人民也是一样。”
这段看似轻松的视频，背后其实藏着一场紧张的对峙——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刚发布了一则“追杀令”，明确表示：“只要这个杀害儿童的罪犯还活着，我们就会拼尽全力追捕他。”作为以色列的最高领导人，内塔尼亚胡不得不亲自出镜拍视频，证明自己还活着。这一幕虽然看起来有些荒诞，却恰恰说明，这场以伊冲突早就不只是双方互相发射导弹那么简单了。
可能很多人好奇，这场冲突的打击力度到底有多大？其实从两周多前，美国和以色列联手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开始，以色列就陷入了高强度的袭击中。截至目前，以色列已经收到了超过9000份财产损失报告，全国范围内发出的导弹和无人机警报，更是超过了42000次——这个数字，比去年6月“12日战争”期间多了一倍还多。
而伊朗方面则宣称，冲突爆发的第一周，他们就发动了600次导弹打击，还派出了2600架次无人机，精准摧毁了以色列超过200个敏感目标。而且伊朗的打击节奏很有讲究，一步一步推进：一开始先集中力量摧毁以色列的外围防御，比如边境的雷达站和前沿阵地；中间阶段转而打击以色列纵深区域，特拉维夫市中心、本·古里安机场都曾成为打击重点；到了后期，就专门针对以色列的战略关键节点，比如秘密的8200网络情报部队、海法海军基地的潜艇总部，还有“绿松”反导雷达系统。
值得一提的是，这次冲突中，伊朗第一次实战使用了两款新型武器——霍拉姆沙赫尔-4超重型弹道导弹和哈迪德110高速自杀式无人机。这两款武器都是近一两年才列装的，实战效果相当不错，已经给以色列的多层防御体系带来了不小的压力。有媒体报道，以色列的铁穹等反导系统，对部分高超音速来袭目标的拦截率，已经大幅下降。
不过话说回来，这些双方公布的打击数据，大家也得理性看待。毕竟以色列现在还在持续对伊朗境内的目标发动大规模空袭，最近就打击了伊朗航天局的主要研究中心、防空系统工厂等几十个目标，还公开表示，战事已经进入了“决定性阶段”。这就说明，以色列的核心军事指挥体系并没有被打瘫痪，关键的反击能力也还在。双方说的打击效果，很大程度上都是战时宣传，不一定完全符合战场的真实情况。
“追杀令”的三层逻辑，不只是简单的军事威胁
内塔尼亚胡被传“已死亡”，并不是偶然，而是伊朗一场有计划的信息战的一部分。3月12日，内塔尼亚胡通过视频召开了本轮冲突以来的第一次记者会，结果就有人截取了视频里的单帧画面，放大他的手部，声称画面里他有“六根手指”，还据此推断，这段视频是AI生成的，内塔尼亚胡其实已经遇难了。
面对这种谣言攻势，内塔尼亚胡也采取了多种方式自证清白。3月15日的咖啡馆视频，是通过他的Telegram账号发布的，路透社后来还通过这家咖啡馆的存档图片，核实了拍摄地点的真实性。第二天，他又出现在耶路撒冷的一处山顶观景台，和当地民众互动，呼吁大家在冲突期间保持耐心。这两段视频接连发布，目的就是制造“可以查证的在世证明”。
但即便如此，辟谣也没能平息争议。社交媒体上还是有人说视频有“异常”，还拿出AI鉴定工具的报告，说视频的合成概率很高。这其实就是战时信息环境的尴尬之处：一国政府如果只能靠预录视频证明自己，却不实时公开露面，就很容易让各种猜测有机可乘。再加上民众每天都要面对高强度的轰炸警报、学校停课、不能聚会等压力，心里本来就焦虑，对信息也格外敏感，任何负面传言都很容易引发大家的情绪共鸣。
另外，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发布的“追杀令”，也不能只当成简单的军事威胁来看，背后其实藏着宗教、政治、战略三个层面的考量。
从宗教层面来说，伊朗有两位高龄大阿亚图拉签署了法特瓦（也就是宗教裁决），把内塔尼亚胡定性为“与真主为敌者”，这个裁决对全球的什叶派信徒都有约束力。最典型的例子就是1989年，霍梅尼针对作家拉什迪发布的追杀令，就算过了30多年，也没有正式撤销。这种宗教追杀令最关键的一点是，不需要依靠国家力量执行，理论上任何一个信徒都有自主行动的宗教义务，这就让以色列的安保体系，面临着很难防范的全球“独狼”袭击风险。
从政治动员来看，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在空袭中去世后，新任最高领袖穆杰塔巴，正处于政权过渡的关键时期，局势很不稳定。发布“追杀令”，一方面是给国内民众一个交代，回应冲突中平民伤亡的问题；另一方面，也是对国内潜在的反对派发出警告，巩固自己的统治。与此同时，伊朗还在全国范围内展开了大规模的逮捕行动，已经抓了几百个涉嫌和以色列、美国合作的人，其中就包括伊朗西北部被捕的至少20名嫌疑人，据说他们把伊朗的军事、执法以及受保护地点的信息，都泄露给了以色列。
从战略博弈来看，“追杀令”是一种成本很低，但效果很好的手段——它能持续给内塔尼亚胡和以色列施加心理压力，而以色列却要花费比发布“追杀令”多得多的钱，去加强安保。这是一种典型的不对称战略：用宗教动员的方式，绕开双方军队力量的差距，把威慑范围，扩大到传统军事打击达不到的地方。
“第二战场”开打：信息战的强度不亚于导弹轰炸
这场已经持续了超过两周的冲突，有一个很明显的特点：它不仅在真实的战场上打，还在认知层面、信息层面打，而且这两个战场是相互影响的。有时候，信息战的激烈程度，一点也不亚于导弹轰炸。
据报道，冲突期间，伊朗全国的互联网连接率突然大幅下降；以色列这边，一款祈祷日历的应用程序被入侵，向几百万用户推送了劝降信息；还有医疗数据遭到泄露，大量敏感信息被曝光。与此同时，双方都在故意编造对方领导人“死亡”的消息，虽然这些谣言大多在几小时内就被官方澄清，但辟谣的速度，永远赶不上谣言传播的速度。
而且生成式AI技术，在这场冲突中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。深度伪造的视频，能快速制作、高质量投放，还能反复传播，就算最后被证明是假的，它也已经达到了制造混乱、消耗大家信任的目的。内塔尼亚胡“六根手指”的谣言，就是最好的例子：真实视频被截帧放大后，产生了视觉错觉；有人把这种错觉包装成AI鉴定结果；再由官方媒体背书扩散。整个过程中，技术和宣传紧紧绑在一起，普通人很难从里面找到可信的判断依据。
除此之外，美国前总统特朗普最近的表态，也让战局变得更加不确定。他一方面说，伊朗已经准备好进行停火谈判；另一方面又说，伊朗提出的条件“还不够好”，还警告说要轰炸伊朗的海岸线，同时呼吁多个国家联合派遣军舰，确保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航安全。
而伊朗外长阿拉格齐，在和多个国家的同行通话时，态度也很矛盾：一方面威胁说，如果自己的石油基础设施遭到袭击，一定会进行报复；另一方面又呼吁各国采取行动，避免冲突进一步升级。
现在冲突已经进入了第三周，战线也从伊朗内陆延伸到了波斯湾沿岸，巴林、沙特、阿联酋都相继发出了导弹和无人机袭击警报。伊朗甚至把打击目标，扩展到了海湾对岸和美国有关的银行、科技公司所在的大楼。冲突外溢的风险，已经从一开始的隐患，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现实。
其实回过头来看，内塔尼亚胡那段咖啡馆视频，意义远不止是一次简单的辟谣。在这种新型战争中，当实体打击和认知打击同时进行时，任何一个政府的公信力，都不能只靠自己说“我是真的”来维持。这场战争已经清楚地告诉我们，除了制空权、制海权，“叙事权”也已经成为了同等重要的战略资产。
伊朗的“追杀令”，激活的不只是军事行动，还有全球范围内所有愿意相信“内塔尼亚胡已死”的人的想象力。说到底，这场战争的边界，早就已经超出了炮火能覆盖的范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