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际社会一直强调，战争中最重要的一条底线是“扣动扳机的必须是人，而非机器”。这听起来很合理，但现实往往比理论更复杂。人，是会“异化”的。
现在，名义上的无人武器并非完全自主的“杀人机器”，它们只是替代人类上前线，而最终的击杀决定权似乎还握在人手中。同样，AI大模型在军事决策中也只是扮演“超级参谋”的角色，负责整合分析海量数据，提出作战方案，最终仍需人类指挥官审批。
但事实真的如此吗？
想象一下，你是一名无人机飞手，坐在舒适的操控室里，屏幕上的无人机却在数十公里外搜寻目标。突然，屏幕上出现几个模糊的热成像光点，它们可能是士兵，也可能是平民。在信息如此有限的情况下，你如何做出判断？又或者，你是第一视角无人机的飞手，身处危险的前线，精神高度紧张。你看到前方一个移动的身影，本能地冲了上去，直到最后一刻才发现对方只是个穿着军装的平民。
好消息是，在俄乌战场上，这种极端情况并不多见。这是因为冲突初期是传统的机械化战争，经过四年消耗，前线早已变成无人区。但如果下一场战争，从一开始就是双方依靠视野有限、成像模糊的无人机进行大规模厮杀呢？
更大的问题，来自AI大模型辅助的军事决策。
当AI处理的数据量远远超出人类的认知极限时，指挥官如何才算“充分评估”了AI提出的作战建议？如何才算给了自己“充分的考虑时间”？这些问题最终都指向一个核心：当AI给出了基于大数据的“最优解”后，决策者是否会放弃独立思考？
这样一来，战争将彻底异化：那些按下按钮、驾驶战机、操纵无人机的，依然是人类，但真正下达指令的，其实是AI。
在美以伊战争中，已经出现了这种趋势。这是美军决策机制首次接入大模型，为大规模战争提供作战方案。起初，空袭目标还集中在军事领导人和核设施上；但随后，打击范围开始扩大到政府机构、警察局；到了4月初，公路、桥梁等民用基础设施也成了重点目标。外界不清楚这是否是AI基于“分阶段打击”策略给出的建议，但显然，这已经不像机械化战争时代那样“体面”。
在日常生活中，我们常向AI询问没有标准答案的社会、情感问题。那么，在制定作战方案时，一旦AI被要求“速战速决”，它会如何在宏观上权衡军事利益与平民伤亡？如何精确计算“比例原则”的上限？
最终，AI可能会告诉你，这份方案虽然“不体面”且有争议，但足以规避法律风险，且效率最高。你会用，还是不用？
对此，学者们给出的建议包括：定期清理数据、明确各级责任、培训指挥官了解AI，甚至在AI决策中设定“阻断机制”，比如“识别出医院就直接跳过”。
但令人悲观的是，AI对“军事必要”和“比例原则”的极端计算，只会让决策者对附带伤害的“容忍度”越来越高。当效率成为压倒一切的逻辑，人性的底线，或许正在被一点点侵蚀。
